| 二、《黄河》出炉,冼星海复活
“总理一直打拍子,最后他站起来举臂高呼,‘星海复活了’,因为那个时候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冼星海的音乐了。”
钢琴伴唱《红灯记》获得成功后,殷承宗开始考虑如何让钢琴从京剧伴唱的位置上独立出来,使之突出钢琴的地位和真正的艺术价值。殷承宗随后和储望华、盛礼洪组成三人创作小组,选定冼星海的《黄河大合唱》进行改编。
殷承宗把《黄河大合唱》改编为钢琴协奏曲,从题材的开掘上再一次挽救了钢琴。如果当时没有这样做,钢琴真的会在那个年代消亡吗?如果没有当时钢琴被冲击的这样一个大的历史背景,像《黄河》这样的作品还会出现吗?
“那可能不会。因为我不是搞创作的,我是被逼上梁山的。因为我是搞演奏的,当时如果没有文革这样一个情况,我大概就是一直走专业演奏的道路,很可能不会去搞创作。我还记得小时候喜欢即兴地写一些钢琴小品,在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时候我的老师也不仅仅是教我钢琴,也学习过作曲、指挥,我甚至还学过声乐,我的声部是男高音。正是这些爱好和基础使得我后来能够参与《黄河》的创作工作。”
“我们当时在创作的时候,首先考虑的是要创作出让老百姓听得懂的音乐,因此走了一条‘通俗’的道路。我觉得我们当时就是选对了题材。因为《黄河》这一个题材,这样的旋律,这样的气派就非常适合用钢琴协奏曲的形式来演奏,而且当时我觉得我们的想法比较简单和纯朴,就是想让普通的老百姓一听就能够懂,说不定就是因为这种很简单、纯朴的想法,让《黄河》留下来了。但是我没有想到三十年以后,四十年以后,在中国、乃至全世界都在越来越多地弹了,现在每年都有五十几个国家在播放或者演奏这部作品,这是我没有想到的。”
《黄河》的几次演出,殷承宗都出了问题。第一次试演前,他的中指指甲突然发炎了,肿得很厉害,每天泡在灰锰氧水里头,最后勉强包了手上去演出了。第二次就更严重了,“五一”正式演出,当《红灯记》弹到最后一段的时候,猛然一下在台上腰扭了,整个身体都动不了,站也站不起来。只好关了幕把他抬下来,下个节目就要上《黄河》了,当时根本没有别的人会弹,临时决定《沙家浜》先上,把他拉到邮电医院打麻药,做了很多处理,最后拿绷带把他的腰整个缠起来,又搞了一个有靠背的凳子。那场演出特别精彩!观众的掌声非常热烈。乐队那天的合作出奇地好,所有人都盯着他,真害怕他出事。“但是《黄河》演出当中,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二月份在人大小礼堂演出的时候。那时候总理来审查,大家很激动,我记得《保卫黄河》最后一段时候,把鼓皮都打破了。总理一直打拍子,最后他站起来举臂高呼,‘星海复活了’,因为那个时候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冼星海的音乐了。”
一位28岁的青年,怎么能把《黄河》改编得那么到位?是不是太年轻了?殷承宗笑了:“每个人最有创造力的时候就是年轻的时候,年轻胆子也大,28岁,最敢想、最敢做的年纪。”看得出,这样的28岁是人生的一种荣耀,而打断一位64岁的老人回望这荣耀的片刻凝神,是不近人情的。
三、鼓浪屿摇出儿时钢琴梦,上海、苏联催生梦圆
“我大妈妈比较有钱,我每天给她摆鞋子,给我两块美金。一块美金拿去学一个月钢琴,另一块美金买谱子。”
“我12岁拎个小箱子、拿25块钱,那时候打仗没有交通,坐5天的卡车,也要坚决去上海。”
“跟老师去苏联,后来中苏关系破裂,我又回来了。有人打小报告说我要叛逃。”
一个18岁就在国际钢琴比赛中拿金牌、28岁就几近在事业上冲顶的钢琴才俊,有怎样的钢琴启蒙?殷承宗先生娓娓道来,好像听一个阳光、沙滩、海浪、钢琴声的唯美故事。
“我在鼓浪屿长大,那个地方那时还是外国租界,1.7平方公里的地方就有14个外国领事馆,很多教堂。所以,我从小接触的音乐就多,特别是西方的音乐、教堂的音乐。3岁的时候,我姑姑有架钢琴放在我们家,我姐姐她们学,我就一天到晚坐在那个钢琴旁边,甚至是睡在钢琴底下,听他们弹琴。我故丈是厦大的校长,他们去新加坡的时候,把钢琴搬到我们家,后来又搬走了。1948年,他们去了香港,他们把琴放在我们家。结果,就再也没回来,所以,我就有了学琴的机会。6岁的时候,我大妈妈有钱,我每天给她摆鞋子,给我两块美金。一块美金拿去学一个月钢琴,另一块美金买谱子。”
殷承宗先生的亲生母亲有九个孩子,他行七,孩子多,经济上不可能宽裕。而被他称为大妈妈的母亲,比较有钱,对小小年纪的他劳动的奖励,竟然成就了一个孩子对钢琴最初的一往情深。
三年后,当标题“九龄幼童殷承宗钢琴独奏音乐会”的手写海报一贴出,有三百座位礼堂的门票很快就售完了。1950年春天,九岁的殷承宗在鼓浪屿毓德女中礼堂举行了第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。“1950年,我在鼓浪屿举办了我的第一场音乐会。那时候我只有9岁,还应该是虚岁。我学钢琴的时候没有老师,纯粹是自己弹出来的。记得那是一个春天,我的姐姐、姐夫一起张罗着为我举办了一场音乐会,没想到票全部卖光了,而且还挣到了些钱。”
“后来,我知道了上海有音乐学院,就觉得要去上海。才12岁啊,那么坚决要走,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交通,我要做5天的卡车,25块钱,拎个小箱子,到上海。当时战争,打炮、飞机轰炸,带着树枝编的帽子,站在卡车上,根本没有公路啊。走了就不回头啊,那时候怎么那么有决心。”
殷承宗先生好像有些自问,是啊,12岁的孩子怎么会那么决绝?“那种对钢琴的爱太强烈了!”
“到了上海音乐学院附中,正好有苏联专家,中学的老师非常好,每堂课都像演奏会,压力非常大,好多人听。后来,就跟老师去苏联,后来中苏关系破裂,我又回来了。还有一段小插曲,有人打小报告说我要叛逃,那时候有一次,晚上练走台走到三点多,零下30几度的样子,非常冷。敲不开宿舍门,怎么也敲不开,看门的早就睡觉了。赶紧到街上打个电话,打个车到老师那里。要不是最后搞清楚了,我都不能参加国际钢琴比赛。”
|